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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今年的地震灾区的救援中,心理救援已经成为一个流行词,无论是在电视屏幕上,还是在媒体报导中,心理援助者也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,但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心理救援呢?
作为一个心理援助志愿者,在灾区的曲折道路上,我一直在探索这个问题。在这里,可以将我的所见所闻,所思所想,都做一个初步的整理。
一:个体或团体,救援模式的反思。
在灾区的心理救援中,我看过不少其他机构的救援模式,也接触过不少相关培训,基本都是以个体辅导为主,辅以一些讲座或团体游戏。
几乎每一个接受训练的心理救援人员,都会被反复灌输一些理念,那就是心理创伤究竟是怎样的?有那些话是不能说的,有那些话是可以说的,基本上都是以对个体的倾听,关爱,支持为主。但实际上,在我个人的救援经历中,就发现有一个受助人特别抑郁,沮丧,除了其家人在灾后不知下落的恐惧担忧之外,曾有心理援助人员对其进行心理辅导,当时,他非常信任,也非常需要这位援助人员,而这位援助人员的态度也非常之好,对他非常关心照顾,让他非常感激,但当他开始依赖这位援助人员的帮助时,却因为时间已到,这位援助人员又不得不离开,赶赴下一个灾区,这一点让他非常受挫与痛苦。类似这样的个案,其实在灾区并不罕见,也会超成一个奇怪的悖论现象,那就是心理救援人员对灾民越关爱,越体贴,如果处理不好的话,那么,当救援人员离开之时,有可能受助的灾民就会越痛苦,越沮丧,甚至可以说是造成了二次心理创伤。对于灾区的灾民来说,身处恶劣的环境中,很容易依赖外来的支持。但同一批心理援助人员不可能长期呆在灾区。所以,这种个体辅导模式的效果,值得反思与再评估。
相反,凝聚灾区民众自己的力量,以同事、同学、朋友、邻里、亲人为核心,来组成一个个相互支持的团体,依靠大家彼此的力量,来共同面对灾难与痛苦,其实才是最佳辅导方式。
通过在灾区的实践,深深感到,除了个别心理创伤较严重的个案外,通过团体辅导与治疗的形式,让灾区民众结成相互理解、相互尊重、相互关心、相互同情的团体,依靠灾区现有的力量,而不是单纯靠外来的力量,才能发挥出持久与稳定的效果。这样的话,当救援人员离开之后,这种相互间心理援助的力量,依然存在。但问题在于,现在灾区急需团体创伤修复与支持模式,但目前绝大多数心理援助人员所掌握的方法,仅仅是一些团体游戏,还达不到团体心理修复或团体治疗的层面,对灾区民众的帮助十分有限。今后在这方面,急需探索团体治疗的新模式并要加强相关培训。
二:九龙治水与统管整合,急需建立心理救援的整体方案。
现在全国奔赴灾区的心理助援人士,其实也不少,需要心理救援的灾区民众,也相当之多。但在整体的管理上,还处较为混乱状态,其中有青年志愿者系统的,有红十字会系统的,有专业学会系统的,有各大高校与教育系统的,也有各地心理机构自发组成的,但缺乏一个共同的调配平台,于是,在某些媒体关注的灾民点,可以一天有好几批心理援助团体去服务,记得有一个灾民反响,他一天里被不同来源的三批心理援助人员辅导过。但在大多数偏远灾区,却完全没有心理援助人员去过。而且,对某一地区灾区民众的辅导,还缺乏一个整体方案,基本是遇见谁,就辅导谁,缺乏一个长远的规划与方案。在此,根据我在灾区中的体会,可以提供一个初步的方案,供大家参考。即灾区心理援助的三阶段模式:
第一阶段;先辅导教师,公务员,医疗人员。因为这三批人往往即是受灾人,又是援助人,身负双重身份,压力特别之大。而灾区的大量工作,又必须依靠这些人去完成,所以,首先可以辅导这一批人,并进行必要的培训,然后,利用他们的力量,再去辅导下一个群体。
第二阶段;心理援助者与教师、公务员、医疗人员相互配合。来辅导学生、心理创伤较严重的灾民、病人群体。在这个阶段,心理援助人员所做的工作,在于带领处理心理创伤较严重的团体与个案,提供心理技巧的培训,成为公务员、教师、医疗人员团体的支持力量等。
第三阶段,以公务员、教师、医疗人员为主,来进一步辅导灾区心理创伤较小的民众、病人家属、学生的家长群体。在一阶段,心理援助人员只是做一个技术上的支持工作,并准备撤离。而如果完成了这样一个整体上的救援,基本上就完成了心理援助的初步目标。
三:深挖创伤或情绪舒导,心理援助缺乏具体标准与基本流程。
记得在一次救援者的经验交流中,有一位援助者非常得意的说道,他曾经辅导过一位失去亲人的女孩,当时她的医院时的状态还很开心,脸上还有笑容,援助者觉得她很不正常,于是,他特别对女孩进行深层次心理治疗,去努力挖掘其心中的创伤点,最后,女孩终于被弄得大哭起来,援助者却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。这一点让我难受,对痛苦的逃避,本来就是人的一种正常的本能,也是心理自救的一种方式,能够让灾区民众尽快从灾难走出来。为什么我们援助人员一定要破坏这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呢?当他们的创伤并没有影响到现在生活时,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挖掘呢?对于大多数灾区民众来说,也许并不是再次触碰创伤的痛苦,而是情绪的舒导、压力的缓解、安全感的支持,建立互助互信的人际关系。
从这方面也暴露出一个相当大的问题,那就是心理救援的标准制缺失。究竟受助灾民要达到怎样的心理状态,才算实现心理救援的目标?基本的程序应该是怎样的?现在都不清楚,援助者都是在各施各法,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感觉来定,已造成许多混乱。我在灾区里曾制定出一个初步的雏型,虽然简陋,摘其大要,仅供大家参考:
(1)心理援助的初步目标:
闪回次创伤画面大幅减少。
情绪基本稳定。
可保持每天5小时以上的睡眠。
与失去的亲友完成告别仪式。
生活基本能够自理(小朋友与老人除外)。
有较正常的人际交流能力。
(2)个体与团体心理援助的基本流程:
一:建立初步关系,了解基本情况。
二:不良情绪释放。
三:负面认知转变。
四:重建新的安全感与未来希望。
以上意见,只是个人的一点反思,灾区的心灵重建,是一条漫长的道路,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共同努力,寻找到最佳的模式。 |